復旦大學校長 楊玉良
高等教育改革中,如何把立德樹人的工作做得更好一些?唯博學方可篤志,唯切問方可近思,讓學生們博覽群書,讓他們在反思和交流中把握關于做人的基本道理,才是人才培養(yǎng)之道
“博學而篤志,切問而近思”,這條古訓,既是復旦大學的校訓,也是歷代中國學人最基本的常識。常識永遠不會過時,重復萬遍也不嫌多。
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李政道先生,從復旦校訓中抽出“學”和“志”兩個字與青年人分享:要學怎么樣去問問題,才是真正的學問;要對“志”做深刻的考慮。志是什么?心之所向在哪兒?這些問題都是我們必須考慮的。
在人心靈成長的不同階段,要讀不同的原典,這就是“博學”。所謂“博學”,除了對待“讀書”的態(tài)度,還有“做人”的指向。不少有識之士常有一種擔心,唯恐我們培養(yǎng)出來的,是一群有知識但是沒有文化的人。知識和文化是兩個范疇。當今世界,我們已然擁有了大量自然科學知識。不少科學工作者的知識面也相當寬闊,數(shù)學、物理、化學、生物……但是文化呢?或許在人類文明創(chuàng)造過程中關于科學的文化部分,他們有所掌握,但其它的呢?恐怕結果并不理想。
要為心靈和精神而閱讀,在閱讀中生活,正是“篤志”的意思。一個人在不同的成長階段,尤其是在心智不同的成長階段,須閱讀不同的經(jīng)典,尤其是原典。人類創(chuàng)造的整個文明和知識系統(tǒng),直觀起來體量龐大,實際上還是非常有限。如果一個讀書人、一個科學工作者、一個知識分子,知道了自己鉆研的這份典籍、這個學科、這類知識在人類整個知識系統(tǒng)中的地位,以及與其它分支紛繁復雜的相互聯(lián)系的話,那么無論是從事研究,還是表達觀點,境界上就會有所提高,進而可以破除一些盲目的崇拜,堅定自己的志向。
讀書要細,需進行文本之精讀,此為“切問”。對于人類文明的經(jīng)典也好,對于中華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的文本也好,要有所領悟,入門要徑就是深深吃透它。對文明原典,心存敬畏的首要表現(xiàn)就在于細讀,只有清楚來龍和去脈,才談得上“批判性的思維”。
知識分子應當心懷隱憂,對問題要有獨立的思考,即是“近思”。由于體悟到了經(jīng)典中的復雜思維和深遠關懷,他們總會對自己身為共同體的一分子充滿自覺,對人類社會、對身處的這個世界的前途,也有著不可抑制的擔心和警惕:這個社會、這個國家、這個民族,甚至我們的人類文明,會不會走到一條歪路上去?這就是“切問”,這樣的隱憂,就相當于古人說的“常懷天下之憂”。
當前,社會各界高度關注中國高等教育改革。改革的路怎么走?我們或許可以從復旦校訓這句“學人的常識”中得到啟發(fā):別談太高的道理,回歸教育的常識——人才培養(yǎng)。高等教育改革中,如何把立德樹人的工作做得更好一些?我們或許可以從復旦校訓的“書寫方法”中汲取養(yǎng)分。復旦大學創(chuàng)辦人之一、我國近代著名教育家、書法家于右任先生在題寫復旦校訓時,直接采用《論語》中句“博學而篤志,切問而近思”。博學、篤志、切問、近思這四個詞以“而”字相接,其中一層用意,或許是想告訴人們,唯博學方可篤志,唯切問方可近思。也就是說,讓學生們博覽群書,讓他們在反思和交流中把握關于做人的基本道理,是為人才培養(yǎng)之道。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4年09月03日 05 版)